“你们说这是半自传?我觉得这完全百分百地是冬鸦。”钟呈翻开第一页,按作者的原稿每个印刷版本的扉页都得印这句话:献给我自己。
“有点儿像,也很容易混为一谈。”钟呈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是这样。我们已经脱离母系社会很久了。普遍的观念中,在家庭关系上父亲的权利占优势。因此,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家庭比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家庭要合理一些。我是说,即使都一样烂,我的酒鬼父亲也比这本书里的赌鬼母亲更可笑点,因为他还额外丧失了社会期望的男子气概,被本应掌控的那一方背叛了。邻居们应该就这么想,我猜。而作为孩子来说,在同等的处境里,被母亲抚养可能更好点儿,毕竟我们从她们的身体中来,天生有这样的亲密感。即使在折磨之下亲密感逐渐丧失,也比一开始就被父亲折磨好点儿。毕竟男人的精子这么多,好像他们很不挑剔,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行了,而女人能孕育的却很有限。母亲在生产的时候,至少在那个瞬间,恐怕都会有种这是唯一的错觉和由此而来的珍惜。即使是多胞胎,也比数以万计的精子珍贵多了。”他又说:“还是我猜的,毕竟我不记得和我妈生活了。”
“这是你的家庭性别观念吗?”万里昇问。
“这是我作为旁观者的观点,”钟呈说,“作为我自己来说,我当然希望不管我妈还是我爸都早些死。在生我之前就死。”
“他们也该早死?”
“烂人和圣人都该早死,”钟呈长长地呼吸,“不然剩下的普通人就得受折磨。包括我,都已经死得太晚了。”
狱卒又来了。万里昇裹着风雪离开监狱。打开家门时冬鸦还在他家,这次他倒着站立在天花板上,像盏吊灯从屋顶挂下来。“今天杀手又有什么高见?”这盏吊灯问。
万里昇仰头看着他。或许是受了钟呈的影响,在万里昇看来冬鸦确实和吊灯一样发着光,只差一双翅膀就是真正的神圣了。他部分转述钟呈的话:“他说你是个诚实的天才。”
“确实如此,”冬鸦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就是为诚实而生的。”
“也许这本书该由你来写,”万里昇拿出那支录音笔,“他唯有在诚实方面和你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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