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杜晴若坐在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他们从北往南,天地之间是一片萧瑟的茫茫白雪。

        她经常会跟四叔在餐车就餐,两人都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她看到四叔拿出一个速写本和炭笔对着窗外的景色画起来,这也是杜启贤从她身上得到的启发之一。他现在随身带着这个本子,抓住一闪即逝的美景速写下来,回去后可以细细地勾勒描绘。

        她看着四叔醉心画画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小舅舅,这次回江南她也是要去外祖家探亲的。曾小舅舅去年也成亲了,没准她很快会有一个小表弟或小表妹呢。

        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四叔自从回江南参加完自己姐姐的婚礼,就很少提起这位好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试探地问:“四叔,我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启贤闻言一愣,笔在纸上画了长长地一道划痕,他思索了一下回答:“你舅舅是个很有灵气的画家,在绘画天赋上,我不及他。”

        这还是杜晴若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四叔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这个艺术家可把自己的作品看得很重的。

        杜启贤又继续说起了他们的往事:“我与明达曾经打赌,要以同一主题作画。不过他擅山水,我擅花鸟,这本来就不好比较,于是我们就到乡间寻了一荷塘以此为题。当我把所有的工具都备好,开始细细地观察起塘中的荷花,你舅舅却事不关己一般在旁边打瞌睡。”他平时不是话多之人,说起这个话题却十分地有倾诉欲,“我只觉得这个人把我们之间的赌约当儿戏,又觉得他根本是瞧不起我。”

        杜启贤开始动笔,他选了开的最盛的一株荷花,勾勒出轮廓,又在旁边添上了荷叶、莲蓬等衬托,等他开始上色,曾明达也未曾动笔。日头将要西斜的时候,曾明达才清醒过来,他四下端详,铺开画纸,笔蘸色墨,在纸上纵情挥毫,竟然是一气呵成。杜启贤完成最后的上色时,他也恰恰收笔,且他没有画自己擅长的山水,而是同样选取了一朵荷花。

        曾明达告诉他,自己不着急着动笔不是瞧不起他,而是他要等,等到灵感乍现的一刻才会下笔。

        从那一刻起,杜启贤觉得自己不如他。他画画从来都是靠对外界的观察,观察它们的色彩、光影以及线条。倒不是自己技不如人,只是画画更讲究的是灵气,是创造。如果说曾明达的画是充满了生命力和创造力的,那么他就是对现实世界的复制。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曾明达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名誉江南的画家。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阻碍两人成为知己,曾明达也常常惊叹于他对色彩的敏感和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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