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兼本还想说点什么,少年却没顾得上这么多——他一天没吃饭,眼睛都快饿得发绿了,接过托盘道了谢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他吃得急,被噎得直打嗝,这幅样子把刘博兼逗乐了。来莫斯科的公费生,大多都是些学者、教授,养尊处优惯了,见了外国人的食物没一个不唉声叹气的——像少年这样不挑食的人,他是第一个见。
“小同志,”他笑着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慢点吃,不够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多大了?”
伍秀泉放下碗,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红了脸。“……我叫伍秀泉,是湖北武昌人,”他低头,扯了扯自己打了补子的短大衣下摆,“今年十七。”
“哦——那你和我幺弟年纪相仿,”刘博兼看到少年嘴角还沾着一圈红菜汤的印子,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递给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独自出这样的远门,很不容易。”
伍秀泉耳朵通红地接过洗得干净的手帕。对面刘博兼的目光温润、明亮、充满希冀,并没有取笑他的意思,多少打消了这只离巢的稚鸟初到陌生国度时残存的不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于是,在散步回宿舍的路上,伍秀泉又与他聊起自己在武汉时与反动警察周旋,上街张贴标语、散发进步传单的事。
刘博兼弯着眼笑,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我们秀泉同志,小小年纪,有勇有谋啊!”
刘博兼恰比他高一个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宽厚而和缓。伍秀泉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烫起来了。
天色渐暗。沃尔洪卡大街上,下了班的人们排着令人沮丧的长队挤上电车,像鱼群一样沿着灰紫色的天际线远去;一些粗布衣服上沾满机油的工人正坐在沿路的石阶上醉醺醺地聊天,或者揣着他们的铁皮酒壶对路过的女人吹口哨。刘博兼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角,示意伍秀泉走得离自己更近些,让他们不至于被人群挤散。
刘博兼在聊他在比利时和巴黎时,在工厂里做工的经历:“旅法共产主义小组”,“占领里昂大学”,然后又聊二十五日起义。
他的语气清朗、沉稳而平和,而莫斯科的温度并没有升高。但伍秀泉站在一旁听着他的声音,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剧烈地鼓动起来——除了无产阶级思想、布尔什维克和改造满目疮痍的旧世界之外,一种少不更事的赤色脉搏,自他青涩的脸颊一路奔袭,直烧进年轻的心脏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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