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悄悄观察起月泉淮的脸色,但月泉淮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然后又道:“岑伤还说什么了?”
胭胭想象中的父女重逢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不过她的父亲也确实与一般人差了太多——他外表年轻、武功高强,想来反应与寻常人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她想了想,然后说道:“他说……他说我娘早就去世了。”
该说他说得对还是错呢?月泉淮想。罢了,现在就算告诉胭胭真相也没有什么用处。献祭结束后岑伤能否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让她知道自己娘亲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她极有可能要重新接受一次娘亲的死亡,还不如让她默认自己的母亲已经死去了。
若是岑伤还活着,那个时候再告诉她真相也无妨。
春去秋来,星移斗转。死在岑伤手上的人越来越多,关注此事的人也越来越多。数字越来越接近八十一,一刀又一刀下去,这对岑伤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岑伤却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在里面——反正舍身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他藏或不藏,躲或不躲,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死的。
于是时隔一年,他又回到了龙泉府,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将舍身的地点选在了垣虚宫。
这是他与义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而这里同样也是义父的家,义父曾在这里救了自己,那他也在这里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他摸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不渡,无比爱惜地放在手中,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龙泉府很冷,下着雪,几乎要将他的指尖冻木了,他一时不察,稍一用力,不渡便将他的指尖割开一个口子,有血缓慢地渗了出来,很快又一颗一颗地落在茫茫的雪上。岑伤随后才感觉到了疼痛,可他甚至分不清那疼痛究竟是来自指尖还是心脏,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鹅毛大雪落在地上,又很快融入厚厚的雪被,他的血很快止住了,新雪一盖,那些血迹也很快消失不见。
岑伤想,会不会他也是这样?他死后,白雪一盖,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求不得,他的所有感情都会一并被掩埋,无需多久,就再也找不见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呢喃道:“义父,我就要死了。”
月泉淮知道,此刻也确实就在他身边,然而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依旧无法触碰到对方,岑伤将不渡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他继续喃喃自语:“义父,你来看看我吧……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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