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约而同看过去,一时间,说故事的,听故事的,面上都冷地好似结霜。
那时用来押货的马车。
押“货”的足有二十余人,一个个布衣短打,腰间佩刀,却与正经武夫士卒不同,身上带着股目无王法的悍匪气。
那货厢是地方往京里送牛羊牲畜常用的样式,擦着二人的面过去时,林瑾却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些半大孩童,有的蜷在角落里,发出猫一样无力的抽泣,有的安安静静躺着,生死不知。一应穿着脏的看不见底色的破衣,一应瘦骨嶙峋。那车厢过去的一瞬,排泄物和呕吐物的恶臭直冲鼻腔,似乎还混着些尸臭和别的臭味。
林瑾这些年里见过许多这样的马车,他们会大摇大摆地进城,先绕去各大花楼,老鸨们将模样好的男孩女孩挑出来,他记得那个总粘着他喊云哥哥的鹂儿便是这么来的醉梦楼。然后再绕去官大人们的府,管事的会选些还算端正的回去当家仆。最后是暗娼巷子,那里没人关心相貌身段,几文钱得接一群粗使汉子,孩子们今日被卖进去,明日就被冷冰冰抬出来。
他沉默着目送马车驶向城中。
“畜生!”身后的少年唾骂道,他往后看去,那双桃花眼里好似燃了一团火,那眼神他很多年不曾看见,尚书侍郎们眼里没有,回京述职的地方大员眼里也没有。
那原是不应该,他曾以为,为官者,该为君谏逆耳言,替万民鸣不平事,那份愤怒和刚直都该是为官之本。
可到头来,他只能跪在地上,趴在他们身下,扭动着,调笑着,看他们眼里的酒肉声色。
后来他想,或许世上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从前种种,都不过是他年少无知时目下无尘的一场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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