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的风灌满何溯的双耳,教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的惨叫声更凄厉点,还是山风更呼啸些。
他死死地攀依着萧岫的脖颈,浑身绷直,双目紧闭。慌乱间,似有草木枝叶划破了他的衣裳。他恍惚听到利剑划破山石的破空声,许多细小的石砾砸落在他的身上。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哆嗦着将右眼睁开一条小缝,观察起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恐高,原因是孩提时曾掉过悬崖。因此他的首选观察角度是抬眼向上看——这一看不得了,害得他登时冷汗浸透衣衫。
只见萧岫手握清昼剑,一柄长剑仅有一寸剑锋卡在石壁缝隙中。何溯大惊失色。
不是吧不是吧,仅凭这么一道浅浅的石缝就能支撑他们两个人悬挂在半空中不掉下去吗?怎么可能!
这下他全然顾不得恐惧,急忙向下望去,顿时头晕目眩。若不是萧岫的右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他整个人将会软成一根煮熟的面条。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萧岫这小子运气爆棚,竟在这乱石峭壁中碰到了一方落脚之处;坏消息是这个“落脚之处”指的是在这乱石峭壁中横生出的一根树枝……的树叶。
一片,单薄的,树叶。
不知是刺激撑破了恐惧,还是被少年人莽撞跳崖的举措气翻了神智,何溯顿感灵台清明。在这情急时刻,一个暗藏在他儿时记忆里的词语忽地冲出脑海,脱口而出:“凌九霄?!”
相传江湖有三种绝顶轻功,分别是丹山派的飞鸿踏雪,漱玉峰的游龙曼,还有望天门的临九霄。这三种身法在数百年间难分胜负,直到凌九霄横空出世,踢掉临九霄,一举成为武林轻功之最。
凌九霄与临九霄同为望天门的独门绝学,仅有一字之差,效果却天差地别。前者凌于九霄之上,泠然如仙;后者唯有数仞,勉力尚能指触云霄。然而吹得再怎么玄乎,凌九霄仍和武林各派轻功一样,都需借物而行。
在何溯这个外行人的眼中,这两种身法的区别大概是练临九霄步的人若想要在峭壁悬崖上稳住身形,至少要借助树枝之力,而凌九霄只需一片嫩叶。之所以能够分辨出二者的不同,是因为他曾在年幼坠崖时亲眼见识过凌九霄的身法,翩然掠影,草木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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