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了。”何溯轻声道,随后伸手探入萧岫怀中。

        萧岫颈间挂了一条五色绳,串了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做工精细的方形银铃铛做坠子。何溯在给他包扎时便注意到了,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却被萧岫极其宝贝的放在中衣内侧,紧紧地贴着胸膛。

        此刻这枚银铃被何溯隔着里衣来回摸到好几次,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似是在急催,又似是在诱人沉睡,搅得何溯因疲乏暂时一片空白的脑袋荡起阵阵燥浪,摩挲的动作逐渐变得毛糙。小少侠的衣襟被汗水浸湿,浑身滚烫,他竟也有所同感,鼻尖沁出薄汗来。

        胡乱摸了一阵,总算摸到像是火折子的物什了,何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他正要将手从萧岫怀中抽出,不料一股大力袭来,钳制住他的手腕,无论何溯怎样挣扎都纹丝不动。

        不必借助夕阳,何溯也猜得到作祟的源头。萧岫双手之用力,简直要把他腕骨捏碎,怕是这片刻功夫已经攥出青紫,痛的他呲牙咧嘴。更何况“被人挟制”一事,位列何溯厌恶排行榜榜首,这两者叠加,勾出他的恼意。本就是萧岫不停地呢喃热呀渴呀的,现在又钳制住自己不让找水,拉扯之间,何溯忍不住低声骂道:“臭小子,松手!”

        萧岫恍若未闻,他握住何溯的手,一路向上,将自己滚烫的双颊旁送进何溯掌中紧紧贴住,仿佛如此便能索求到一寸凉意。如同洒金般的光斑尤其心疼他似的,随风拨开藤蔓,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原先以为这是萧岫中毒的缘故,不曾想是他天生眼角带抹惹人怜爱的杏红。饶是惯用冷语处世的何溯,瞧见小少侠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得不瞬间偃旗息鼓。

        身为医者,何溯不可能猜不到这是什么情况,只是这一路他逃得头晕眼花,人在前面跑,魂儿在后面追,思绪被肉体甩开半座山。好不容易得空稍歇,想着缓一阵子再神魂归位,不料瘟神抢着来给他二人送温暖,真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一言以蔽之,萧岫这倒霉孩子不仅中了让双目失明的寒毒,还被人下了春天里的药,而且不是寻常春药,棘手的很。如若不然,初遇萧岫时他就能诊出来,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才发现。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神情不由得凝重下来。

        唉。何溯闷叹,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刚刚居然和未及弱冠的少年郎置气,这又不是萧岫的错。

        说起来这名萧少侠还真是心志坚定,一路上都隐忍着没有作声,要是换做是旁人,早在悬崖上就不顾一切的化身禽兽,随意抱着个活物攮嗓了。

        萧岫自然是不知给予他凉意的源头在思索什么,他眼前如漆如墨的颜色被重新点燃,无名的躁动怂恿着他引着何溯的手掌,贴覆在自己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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