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夏日里炎热,两个孩童玩闹出一身的汗。哥哥把弟弟先送回皇后宫里,皇后处已备好了给太子沐浴的水,太子玩心尚重不舍得二哥走,便说要让二哥和他一起。当天下午伺候沐浴的宫人就都被打死,二皇子被淑贵妃禁足。好容易解了禁足出来了,他和他的太子弟弟说,那日的事你千万不可说给别人知道。
“我定不会告诉别人,二哥叫我别说,我忘了便是。”
谁叫这世上他二哥待他最好,他只听他二哥的话。
后来他似乎真的忘记了这件事,那件事后二皇子也不可以再去任何宫里过夜。储君应当沉稳持重不可软弱无断,宫里教得严,没人在孩子深夜哭醒的时候抱过哄过他。李承乾为数不多的来自肢体温柔的记忆,都是幼时那偶尔几次有二哥陪他过夜。他总爱在半夜掀开自己的被子钻到二哥的被子里,贴在二哥身上。二哥的呼吸比他沉一点体温也比他高一点,他靠着便觉得安心。二哥偶尔被他吵醒也不曾怪过他,拍拍弟弟的背让他安心睡。
然而那次禁足之后李承乾就再没有了这样的记忆。再过了几年李承泽在朝堂上初展头角,再后来太子也入朝,兄弟二人逐渐离心,直到势如水火。李承泽不止一刻后悔过曾经年少无知让他看过自己的残缺,也惶惶过送出去的把柄会不会终有一日捅回自己身上。皇子有着这样的身躯,是不祥是耻辱,本不该被养大的,只是他出生那年边境大战,庆帝惶恐这是涂炭生灵才使神庙降下的天罚,于是只把知道的人尽数灭口,装作不知情将他养大。只是本该有的舐犊之情父子之爱,从一开始就被一条多余的缝隙消磨了。
自小母亲就告诉他天生与别人不同,一定要把自己藏好,切莫争强出头。他也愿意闲云野鹤,可惜命数不好,偏偏天资聪颖。想来他第一次显出聪慧的时候,命数就已经在自己的父亲的手里被做好了打算。
而李承乾期盼的长大也就在他二哥那次被禁足之后开始,也是那之后,他二哥渐渐开始与他疏远,总是说忙,然后留给他离开的背影,而他也开始了对他二哥长达半生的追逐。
他会因为二哥难得的再一次与他同行而欢喜,紧赶慢赶着在他身边想多看他两眼。有一次好容易追上,刚牵上二哥的手就被甩开,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一直不知道那时候是他二哥第一次杀人,沾了血的手,不该碰弟弟。
再后来二哥渐渐长得比他高许多,走得也比他快些,他自己也长个子,却总赶不上。慢慢地,他再仰头也只能看见二哥的下颌线。他也不敢再去牵二哥的手,只能轻轻拽住二哥的衣摆,问二哥你什么时候会再来母后宫中陪我玩。
他二哥停下步子半蹲下来,平静无波的眼神凝视了他很久,然后突然一笑,夹起两指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一下。二哥得空了便来陪你。
那时候他二哥的喉咙上刚鼓起小包,说那话的声音哑哑的。可二哥似乎从来没能得空,他还是只能在宫墙下期待着能远远看见二哥然后急急忙忙地陪他走上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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