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一百次与家人重逢的画面,却没有一次这般无所适从,我以为见到了以後能很快如我离开前那样相处,又或者他们依旧气得一眼也不肯看我,但怎麽也没想过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遥望,我竟会连触碰她都没勇气,更别说开口打听家里的事情了。我没尽到任何责任,又有什麽资格问起他们好或不好?
「那你有伴侣了吗?」妈妈又问。
我不知道怎麽开口。我觉得我想说的话有很多,或许我直接告诉妈妈小林是我男朋友,那她会b较放心,姐妹会时常互动,大家都互相认识,妈妈也知道小林是警察,但我已经否认了,而且否认得异常坚决,壁垒分明,彷佛生怕妈妈产生误会。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如此坚决,但我心底有个声音,异常嘈杂喧闹不已,那声音尖叫着要我否认我与小林的关系,或许我与母亲之间,不需要更多谎言了。
「我有喜欢的人。」我答道。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时是否坚定,妈妈只是看着我。
良久她才道,「那样很好。是什麽样的人?」
我依旧感到尴尬,因此试图开了个玩笑,「首先不是nV生。」
一开口老实说我就後悔了,这种梗妈妈接得住吗?再者我都不确定她是否还为了我的X向在生气,就以被赶出家门的理由作为破冰玩笑,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
但妈妈只是愣了几秒,随後便哈哈大笑,「真是的……妈妈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家了。」她笑完就哭了,情绪起伏之大,她兴许是有些尴尬,cH0U了几张纸往脸上抹,「更年期啦……医生说更年期情绪波动会很大。」
我看着她,想把她每一条皱纹都牢记於心,「妈……对不起。」
她看着我,瞪大了眼睛,「不……我学佛了。志凉,此生什麽都带不走,我什麽都不在意了。你看佛总是那麽慈悲,哪怕是对待蟑螂老鼠,也一样慈悲,善恶好坏都是人在说,其实那都不重要。师父说来人间都是受苦,既然如此,为什麽不苦中作乐?」
我答不上来,因为当时是他们教会我跟别人不一样这件事有多不该,甚至错误到必须被赶出家门,我实在无法理解苦中作乐。孩子的是非观念几乎都是家庭给的,再来是学校、同侪,然後是社会,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认知到了喜欢男人是错误,後来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学习,去接受我自己,但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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