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渡轮缓缓靠向北海道的港湾,天地间的色彩已被压缩至极致的纯粹。
十二月底的冰洋吹来呼啸的冽风,将水气凝结成大片大片鹅毛般的暴雪,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小樽,这座曾因鰊鱼渔业与运河贸易而辉煌一时的港都,如今在厚重的新雪覆盖下,宛如一枚安静沉睡於时光深处的八音盒。
徐晨曦裹着深灰色的羽绒大衣,脖子上缠着厚实的羊毛围巾,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她走在小樽运河旁的浅草桥上,每迈出一步,脚下新雪便发出「咯吱、咯吱」松软而紮实的沉响。
黑色的运河水面在冰点附近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一排排由深红砖块与青石砌成的古老仓库群。仓库屋顶堆积着近半米厚的晶莹白雪,如同一层厚厚的糖霜。
「在想什麽?」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金承宇将热腾腾的罐装玉米浓汤塞进她的手心,顺手替她将围巾重新拉高,抚去她毛线帽上积落的几朵雪花。
「在想时间。」晨曦捧着烫手的罐身,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寒风吹散。「春天的樱花、秋天的红叶、深秋的银杏……我们一整年都在追着季节跑,可到了小樽,看到这些一百年前的石造仓库和漫天大雪,突然觉得时间在这里好像停了下来。」
「因为雪会吸收杂音,也会掩盖岁月的痕迹。」承宇抬起手中的底片相机,镜头对准了运河远处伫立的复古煤气灯。
下午四点半,北海道的冬日黑夜便已迫不及待地笼罩下来。
「嗡——」
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力响声,运河沿岸数十盏双头金属煤气灯接连点亮。暖黄色的灯光在纷飞的暴雪中晕开,将原本冷冽的蓝调夜色渲染出一片无比浪漫而复古的琥珀光晕。雪花在灯光照耀的区域里旋转跳舞,随後落入黑色的运河水面,融化得无影无踪。
游人渐渐散去,夜色中的运河畔显得格外幽静。
承宇牵着晨曦的手,踏着积雪沿着运河步道漫步。两人的手套紧紧相扣,掌心传递着源源不绝的热度。走到浅草桥侧边一处安静的石椅旁,承宇从小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瓶,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威士忌热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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