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样大的动静,屋里二姐便睡得再熟也该被吵醒了,何况她本就半梦半醒,听得母亲似乎真的动了火气,连忙披衣下床,推开门先把两人隔开,抱着尤老娘胳膊软声道:“妈这是怎么了?她小人儿家家的,什么都不懂,怎么您还真被她气得动了火气?这大清早的,被左邻右舍听到了多不好?”
尤老娘心气稍平,二姐又看向尤三姐,见她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心里叹口气,软声求着尤老娘让她先回了正房,自己一把拉过尤三姐,带着她进了房,关上房门,这才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尤二姐生性温柔,对这个妹妹称得上百依百顺,三姐一向极亲近她,何况她又是刚从幻境里出来时间不长,眼前还时不时浮现姐姐那张冷冰冰的面孔,见尤二姐软声问她,心头一酸,眼眶里又蓄满了泪,只是如何说得出实情?想到昨天晚上都说她是魇着了,眼皮一眨,泪水滴落到地上,哽咽道:“我昨天晚上不是魇着了,是做了噩梦。我梦见我们去了京城,大姐姐不想看到我们,大姐夫见二姐姐生得貌美,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后来二姐姐不知道被一顶小轿抬到了谁家,没过多久就吞了金子死了。二姐姐,你劝劝妈,我们不去京城好不好?”
尤二姐心头一时犹疑一时惊讶,捂着心口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若说这些话是编的,尤二姐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三妹妹才十岁,莫说送人这种话,就是连吞金能死人都是她不该知道的!莫非真是做了个这样的梦?
她忍不住又去看自家小妹,见她眼皮哭得红红,一张白嫩小脸上泪痕点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着可怜至极,心里又动摇几分。要真是做了个这样的梦,想来骤然听到妈说要去京城,一时吓到了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尤二姐拿帕子给她擦了泪,温声劝她:“你也知道,那都是个梦,大姐姐在京城嫁的是好人家,我们家里的境况你也知道,没有父兄可依靠,也就只剩下这个大姐姐说不定能庇护我们一二了,妈也是想着这个,才想带着我们往京城去的。眼下还没到呢,你就因为一个梦一门心思的跟妈闹,可不是讨打?”
尤三姐见姐姐犹是偏向母亲,抽泣一声,故意做出副小人家说大话的样子哼道:“妈不就是想着去大姐姐那儿打秋风吗?你们都不想想,大姐姐从我们这样的人家嫁到国公府去当当家太太,又没了爹爹,哪里愿意看见我们两个便宜妹子去凑到她那里打秋风?我们巴巴儿的凑上去不是硬生生在那家子面前给大姐姐丢脸么?
“再说了,我年纪小是小,可是也知道人情世故,大姐姐嫁过去第一年往家里送年节礼的时候可是只准备了给爹爹的份儿,后来爹爹走了,连一张纸都没带回来给我们过,这是什么意思姐姐你跟妈还看不懂么?”
她自来知道二姐最是耳根子软,经不得别人在她耳边长篇大论的说话,说得多了她就容易偏过去,见二姐神情若有所思,再接再厉,拉着她袖子撒娇道:“姐姐不是一向夸我聪明伶俐吗,怎么就不能信我一次?要是我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法子,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过日子不行吗?高门大户里哪是我们好去的?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这样的日子姐姐能过得下去吗?”
“自是不行!”尤二姐回过神,知道自己被个十岁的小丫头说的动了心思,捏一捏三姐的鼻子,笑道,“果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妮子,说的姐姐差点信了你的话。不过呢,去不去京城可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家里的事,还是妈说了算。你也别指望我去给你当卒子,我可说不动咱妈。左右姐姐疼你,将才不是跟妈要份子钱吗?我这里不多不少,攒了五百文钱,都给你拿去吧,就当是堵了你的嘴。”
尤三姐还想着能不能哄得二姐跟她站在一起,听了二姐一番话,只以为定没了指望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二姐到底还是疼她的,竟把私房钱都拿出来给了她。不由大喜过望,上前抱了抱二姐,嘴甜道:“等我赚了钱一定给姐姐一个最大的份子,没咱妈的份儿!”
二姐还没说话,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哼”了一声,接着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尤老娘从她俩门外到了厨房,才又远远喊了一声:“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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