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点了点头,装作浑然无事的样子,也不敢去看地上的那个人。副队长又叮嘱了几句,便与队长和翻译二人一同离开了。此时屋子里只剩下阿诚和女孩两个人。

        阿诚看着地上的女孩,感觉一阵窘迫。手足无措地站了半天,他如梦初醒,把地上的杂物清理了一下,在靠墙的位置腾出一片空当。他在那个空当处铺了几叠报纸,然后轻轻地扶起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墙边靠着。在这个动作中,他距离女孩太近了。女孩身上的深蓝色军装外套已经除去,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透过那薄薄的衬衫,他看见了女孩单薄的身体,和白皙皮肤上一道一道的青紫伤痕。把女孩放好以后,阿诚定定地看着她,看她依然皱着眉头,微闭着眼睛,轻轻地喘息着,脸上的伤痕,凌乱的头发,白色衬衫上的血迹。阿诚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丽却脆弱的画。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睛肿了,旁边也有青紫的痕迹,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与阿诚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不同。她看着阿诚,好像认出了他,嘴角动了动。阿诚感觉她笑了,可是又不敢确定,因为那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如此无力又苦涩。但是女孩好像真的在说话了,只是突出一连串不明含义的字节。阿诚知道她说的是软风语,也知道按照副队的吩咐,应该把翻译叫过来了。可是他没有动,就还定定地站在那里,想要搞明白,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女孩没有继续说下去。阿诚看着她的嘴唇苍白而干燥,突然明白了。“水,你想喝水,对不对?”他自言自语道。女孩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但阿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猜对了,女孩就是想要水喝。他赶紧冲出门去,向旁边的士兵同僚要了一瓶水,又折返回来,送到女孩的嘴边。女孩果然是渴了,抱着瓶子喝了起来。她喝得太快了,让阿诚有些担心会不会呛着,连声说:“慢点,慢点。”但说完以后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她根本听不懂,不是吗?

        他看着女孩纤细手腕上被手铐磨出的血印,内心一阵迷惘。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想着。

        女孩喝完了水,把水瓶放在一旁,好像恢复了一些元气,她又看了阿诚一眼,眼中似乎多了一些感激,却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阿诚只当她被折磨得过于疲惫,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苦了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好休息,此时还有意义吗?阿诚不无悲哀地想。无论如何,这女孩恐怕也活不了了,只是还要再遭罪多久的差别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白兔一样无害的女孩,在野外带着孩子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温柔,那么纯净,那么美好,可是不过几个小时的工夫,她就变成了塔楼上穿着军装冷静果断杀人不眨眼的狙击手呢?如果不是泰拉的军事装备和医疗水平远远超过软风,被她击中的人,很有可能就没有活路了。她在神准射击的时候,有想过这些事情吗?

        想到此处,他情不自禁地看着眼睛微闭的女孩,小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竟然是一个冷血心肠的刽子手呢。”

        就在这时,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直直地看向阿诚。阿诚惊讶地发现那眼神中饱含着愤怒和悲伤。阿诚还没来得及思考,女孩突然开口了。阿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女孩说出来泰拉的语言,一字一句,虽然有些生硬,还带着些软风的口音。

        那女孩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才是真正的杀人魔,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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