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木尔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送礼我也不要,不搞那不正之风。另外,我可没“活字典”格根老师那两下子,不敢像他似的摆谱儿——好啦,话说“小段包工”刚推行那年,那可老早喽——有一天啊——

        那天,天还没有放亮儿,估计也就后半夜,反正是大月亮地儿挺亮堂。金宝和他爸金顺来推着自制的小推车,“吱吱吱吱”叫着来到生产队的粪堆前,四下观察了一阵子,快速地装了一小车。然后,又一人拉一人推地来到自家“包工”的地块儿,为每棵秧苗都上了一小把儿粪。来回两三次,等忙活完这些,东边的天空才开始露出鱼肚白。两人便赶紧推车回到家中。

        按理说,当时那个季节并不是给庄稼上肥的最好时机,可是为了多产粮能获得奖励,人们都在暗中较着劲儿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金家父子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啊。半大小子韩黑龙——韩大胆儿的大儿子、韩黑虎的哥哥——上工时,突然发现生产队的粪堆有新动过的痕迹,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粪被偷了,这还了得?小孩子不但眼尖,而且腿快,紧忙往回跑向当时的生产队长特木尔报告。

        唯恐天下不乱的韩黑龙,绝对是个好事之徒,几天不整点儿事儿出来,估计他的牙根儿和手心儿都痒痒。

        “有人偷粪?不会吧。”特木尔作为第一生产小队的小队长,开始还有些不相信。

        韩黑龙信誓旦旦地说:小——队长——不是——铁队长,我说的千真万确。我昨天从哪儿过时还好好的呢。今天早晨一看,粪堆就有被挖过的新印儿。肯定是让缺粪的人给偷了。

        韩黑龙叫特木尔“小队长”,为什么又改口了呢?因为他的重音落在了“小”上而不是“小队”上,意思是他这个队长年龄太小了。可他为什么又叫“铁队长”呢?因为“特木尔”在蒙古语中的意思就是“铁”,所以,平时熟识的人愿意称呼特木尔“老铁”之类的。

        特木尔并没有在意韩黑龙对自己的叫法儿,问:可这个季节不是上粪的时候啊?

        韩黑龙:缺粪的人还管你那事儿?

        “缺粪”在百姓话中与“缺德”几乎是同义词,特木尔听韩黑龙这么说,有些不太高兴了,训斥道:别他么么的瞎说!

        “我没瞎说,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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