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提到史太君,鸳鸯顺着话往下:“瞧我,这会子光顾着和太太说话,差点忘了差事。老太太歇晌起来想着请太太过去说说话儿,我腿脚快,赶到头里来讨赏。太太可千万得赏一回脸面,不然下次再不敢与小丫头子们说嘴自夸了。”
这话听得王夫人捂着帕子前仰后合:“你真该是我那内侄女儿带出来的丫头,幸亏没叫你两个凑做一堆,不然这见天叽叽呱呱的,笑也笑不赢。”这说得正是隔房侄儿贾琏新娶的链二奶奶,与王夫人实乃姑侄,同出金陵王家。
鸳鸯见她一笑,起身跑到水晶帘下卷了半扇略把背一弯,好似急得甚么一般。满屋子又是一通笑声,王夫人唤了周瑞家的吩咐:“你与我守着屋子,后头有甚便及时来报。若有差池俱着落在你头上,可听明白了?”
见周瑞家的福身下去定住不敢动才又看着鸳鸯苦笑:“老太太必也知晓,我们后罩院儿里那位月份快到了,这几日不大安稳,总得着人主持一二或可安心。”
后面偏房里住着的两个姨娘,其中一个算来这几日便要瓜熟蒂落。虽说从下人肠子里爬出来,到底终究还是自家老爷的骨血,看在孩子面儿上当家主母这会子也为难不得那些姨娘们。王夫人既不想沾手,又怕出什么岔子,院子门一关如何且不说,当人面儿怎么着也得仔细交代一二。
鸳鸯忙接了话去:“太太宅心仁厚,我们都是知道的,那些姨娘能得您照拂也是前世积攒了福份。且有佛祖照看着呢,成不成的但看她们个人命数,很不必费心,老太太还等着咱们呢?”周瑞家的也道必会上心紧盯着,至此王夫人方才换了赭色短袄并同色蝠纹马面裙往外走。
不多时便到了史老太君处,鸳鸯见机带了屋子里站着的丫头们退下去。等王夫人行过礼,贾母就叫捶腿的玻璃去与二太太搬个绣墩来坐,又赶了外面小丫头子远远去看绢花斗草顽。等屋子里只余婆媳两个,老太太方才拿眼睛正正看了会子王夫人,直看得人不住用帕子擦脸。
“可是身上有何处不妥当?求老太太宽宥指点指点,只别这么看着,怪渗人的。”王夫人攥紧帕子灿灿赔笑,就见老太君板了脸把手里茶碗往小几上一撂:“二太太来家总也有二十多年,我记得你早间也是个爽利人儿,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倒是这两年忽得吃起斋饭念起佛,越发连话也不爱说了。”
王夫人听着声气不对,忙起身站着回话:“这不是因着我那珠儿么,好叫多念几卷经,下场自有菩萨保佑,不叫小鬼儿们防他。”
外头满院子小丫头子跑闹着,尽是欢声笑语,屋子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史太君冷笑一声道:“我倒不知珠儿日日在家里能撞着甚客,得叫母亲日夜悬心紧着念经。这人啊,修不修来世的且说不清楚,今生先别造孽才是正理,你说呢?”
这话说得岂止诛心。王夫人站在当地涨红了脸不知所措道:“不知何处行事出了纰漏,只求老祖宗明言。我是个资质驽钝不堪造就的,老祖宗只当心疼我,好歹叫晓得错在哪儿了。”说着扶了旁边椅子扶手直挺挺跪下,眼圈已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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