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的时候将门带上了,留万尽有在屋内招魂。一个人清净的时候,万尽有不禁想燕子怜果真怪人,惧怕人死,忧心人活,恐怕只要他遇见宋如云,他就痛苦。
宋如云,万尽有默念这个名字,也是一个痛苦的名字。他把手覆在青年眼上,心里问他,入云松,不会高处不胜寒吗。纵使枝头升去云端,可长在世上,总要沾土腥的……总要死的。
不过他不劝这个道理给别人听,毕竟尽有阁做的便是这门勘不破的生意。他只是坐在床头,等宋如云醒来。他重视生意,说出口的话没有诓骗的,向燕子怜保证了手艺,便不会出差池。他只是没想到燕子怜异于常人地偏执,异于常人地恐惧。这一切异常都该有其源头。燕子怜的偏执和恐惧,源头只能在宋如云身上。
他还未想到这些。当宋如云睁开眼时,他只觉得这人是个和燕子怜一般不说话的。起死回生,燕子怜不惊喜,宋如云也没疑问,他不过略略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所在就重新闭眼,好像轻而易举便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万尽有觉得不应该,凑近了些看他反应,突然听见他问:“是燕子怜吗?让我回来的。”
看来他不仅接受,还迅速就洞察了前因后果。他聪明至此,万尽有不禁想轻生或许也是他深思熟虑做的决定。
这个问题万尽有不便回答,出门去请燕子怜自己应付。轮到燕子怜进屋时,宋如云已经坐起身,却仍然没问关于自身的任何问题。他要么是都想透,要么是不在乎。第一个问题,宋如云问燕子怜:“有纸笔吗?还要一只信鸽。”
燕子怜听见他这样问,有了几分最坏的预料,却还好声问他:“写信给谁?”
宋如云看向窗外,云霾层层。他说:“崔一闲。”
这是宋如云大师兄。他们师门一脉以剑为修,只有这位掌教师兄天赋异禀,专精鬼神之事,尤擅……辟邪除魔。燕子怜预料成真,弯着的手指颤了颤,仍然负隅顽抗:“写信找他做什么?”
宋如云的视线落回他身上,似乎在看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到底。对视之中燕子怜先落败,宋如云见他不敢看人,替他叹了口气,声音也放低,却到底没有放过他,明白地告诉燕子怜:“找他来……杀我。”
宋如云在想什么,燕子怜总是清楚的,宋如云想什么都想得细致,燕子怜对他心思的揣摩也一般细致。燕子怜在怕,宋如云也怕,燕子怜怕宋如云再死,宋如云怕自己再活,所以他要请崔一闲来,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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