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别问我,”护士扭头看向走廊两侧躺着的伤兵,他们正在因为痛苦和缺医少药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但不少。”

        一种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涌上他的心头,抖着手,他写下最后一行字:

        请帮我联系一位叫刘博兼的书记。

        护士只是扫了一眼字条,叹了口气:“我尽量吧,外头的事,不好说。咱这边的通信站都被破坏了,白军凶得很呐……”

        青年在长汀度日如年地等待了一个月,每天趴在窗口,望着院中茂密的香樟树等消息。然而偶尔传来的音讯全是坏的:上海的某个地下党叛变了,许多同志被捕了;日本人的关东军打进了沈阳,连铁路也被他们占了;闽西一个月肃了好几千个“反革命”,和自己一同从苏联回来的人被活埋了……年轻人夜里偷着流泪,白天却得咬着牙,一边照顾别的伤员,一边硬撑。他还没等到刘博兼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他左腮上那道贯穿牙龈和耳后的伤口渐渐长拢了,纱布被拆了下来,露出深褐色的血痂。沿着疤长了些粉红色的新肉出来,有些痒,他总忍不住去挠它。一周前,医院的院长傅涟漳医生听说他刚从莫斯科回来,硬要拉着他去给群众和士兵们演讲。年轻人讲着讲着,因为讲得太激动,流着脓的伤口又被撕裂了,被重新缝了几针,挨了护士一顿训。

        长汀是闽区后方一座依着汀水修建的平静小城,乡亲们都是一贫如洗但质朴的农民,常带着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口粮来补贴这些伤兵。但就这样也吃不饱,或者干脆没什么吃的。一些受了重伤的人白天喊着饿,半夜就死了。青年要好一些,他年轻,健康,靠乐观主义精神和等着某封来信的希望,竟然扛过来了。

        九月尾的一个下午,他照例在走廊里照顾那些新来的伤员。胖护士长从外面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揣得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天天送来这么多人,走廊里都要躺不下了都——”她气喘吁吁地抱怨,然后转头便看见这个一向开朗的年轻人脸上竟淌下了两行泪水。

        “哎哟,怎么了,小伍,”她说,“怎么还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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