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抱着自己坐在角落里,一动一动,直到老太监催促了好几遍,才慢吞吞爬上龙床。
他的眼睛幽幽盯着床顶,左手死死拽住明黄色帐幔,牙关紧咬,发出“格格”的声响。夜幕降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愤怒、恐惧、无助和羞耻像湖底最深处的水草,紧紧缠住了他,他在黑暗里不断挣扎,却怎么也逃不脱。惊恐之下阿晏摸起床头暗格里藏着的匕首,疯了一样奋力挥舞,把层层叠叠的纱幔割得七零八落。
老太监一大早进来伺候梳洗的时候,看到帐幔的惨状,浑浊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什么都没问,默默着人收拾了。
阿晏每天除了上朝应个景之外,无所事事。最近秦邵越来越专横,气焰嚣张,把负责京畿防守的禁军统领换成了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还插手宗室事务,大幅削减皇室宗亲的待遇。老太傅几番据理力争未果,气得大病一场,半个月都未上朝。
阿晏听闻老太傅病情日笃,缠绵病榻几乎无法起身,不仅没有表示慰问,反而特地下诏表彰太师秦邵公忠体国,劳苦功高,将皇室珍藏多年的宝物湛泉剑赏赐于他,还赐下十个美人。
秦邵收下了湛泉剑,却不肯收下美人。阿晏又赐下诸多玉器,手书一封情真意切的上谕,言辞谦卑恳切,看得秦邵得意洋洋,以为小皇帝被木马刑吓破了胆,惧于他的威权,这才百般讨好。他大手一挥,将阿晏所赐赏玩之物悉数收归秦府库房,美人则分到西院住下。
后来阿晏又找各种借口大兴赏赐,有时是物,有时是人,譬如能烧一手好菜的御厨、能培育稀罕品种的花匠,秦邵照单全收,习以为常。但是秦邵素来谨慎,戒心颇重,对阿晏送来的人都是好吃好喝地晾着,不让近身侍奉。
初雪那日,阿晏又赐下古籍名画,秦邵看都不看,让老管家自行处置。捧着海棠春睡图的宫女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当即便拉进房中收用了,事后才让来使禀明阿晏,要留下这个名叫“绮言”的有着尖尖下巴的美人。
阿晏默默站在梅林一角听几个宫人闲话,他们说绮言极为受宠,太师几乎夜夜宿在她房中。这本就在阿晏意料之中,他满意地笑了。
绮言的容貌与端成皇后沈暄妍有五分相似,先帝宠幸了她一次之后就碍于皇后面子将她弃若敝履。阿晏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知她会有用处,将她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绮言,阿言,阿妍,叫太师如何不动心?
太师沉浸在温柔乡的同时,仍然不忘操纵朝政,排除异己。阿晏对此丝毫不在意,还特地设宴,以身相诱,把秦邵灌得醉醺醺,当夜便宿在宫中,由小太监孔宜伺候过夜。
“孔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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