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道贾氏拦了白小哥往外秃噜后宅阴司,又拿话岔开打发孩子们往院子里去顽。她原是好心,怕小哥儿这里漏了口风出去,回头叫那害人的凶手记恨上,说不得甚时候也给害了。能买通拐子并家下人一条线,又下此狠手,少说大小也得是个在家里能说得上话的,这眼看就是后院主子间奔着你死我活而去,如何肯让白小哥掺和进去裹乱。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未得水落石出前谁知道谁额头上缺了“恶人”二字?
偏这白小哥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岁,他又不似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见识浅薄遇人就捏手捏脚,抬头大大方方回话:“好叫太太知道,那位姐姐虽未通姓名,实是位可亲可敬的巾帼英雄!眼看丈许火苗往房梁上蹿,往里冲着救人且不带皱半下眉毛。”言毕又将前后如何起的火又如何商议救人那遭事儿细细道出,听得贾氏捂着胸口跟着一并心焦:“快快去人请了老爷,莫叫差人们粗鲁唐突了好女孩儿家。”
定有看官到这里奇道,恁得贾氏如此前后反复?实则主母们自有她的道理。
那叫拐了去的姑娘家,若只是个遇事哭哭啼啼等人来救的,是死是活谁有那闲工夫管她。偏就这种能冲自己发狠的女子,往后大多闯得出条通天大道来。莫看如今叫人坑害,行凶的终究未能得手,不趁此时施恩更待何时?再者,无非出面做个人证,又不曾教白小哥儿说谎,也就多加小心万勿吃用外头东西,就不信还能叫人闯进家里打杀。
——万一真出了纰漏,遭难受罪的也不是自家亲生儿女,哪还有甚难以权衡。
片刻功夫贾氏就思前想后想了这么多,一打定主意便急急张嘴命心腹外头传话。
外间贾二家的得令,垂手退下往二门上去分说,整好那厢林如海亦打发了送信的刘壮士,正背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
这刘壮士主家姓苏,乃是林如海同年同榜的传胪。都云江南文采风流,前面老圣人最后几年就喜欢南边的俊俏少年,一连几个点得同一模子里倒出来似的,后面一股脑全叫当今撇进翰林院修书修史去了。
且说这苏大人,家中数代书香,底子颇为殷实,入翰林从校书做到编修做足十几年,现如今总算摸对门路入了新圣人之眼。月前调为中书舍人并礼部行走,品级不高位置着实要紧,若无臂膀支撑唯恐难以为继,遂想起当初既是同榜又是同年外放到维扬专务的探花郎来。
说起我辈读书人间的交情,向来不问老少先后,只论何榜何年哪位座师(注)。便是八、九十岁,考了一辈子才过得童生试,莫看头发都白了,见个九品芝麻官也只能低头拱手自称“学生”;或不是有些天生聪颖的,十八九岁考到殿试,出门人都得恭恭敬敬喊声“先生”。正如姑娘家嫁出去与人做正头娘子,头一回认脸家下人都得唤“新娘”,再往后就改口“奶奶”、“太太”;若是做妾,做到老死仍是“新娘”、“姨娘”,再不得更改。
同榜同年,若是座师又拜得同一位,便是天生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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