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怜触着茶盏的手指一抖,水纹荡漾。他看着茶盏中茶叶上下翻浮,直到杯面复归平静,才开口:“宋如云。”
他声音发颤,气息不稳,有心人能听出秘密事。然而万尽有只尽生意人本分,情仇爱恨不在生意经中,他更关心买卖的商品:“宋如云,死时满城风雨,距今两个月,却连茶馆说书都已说烦,过得久,招他魂魄就难。我要你八年阳寿。”
燕子怜不假思索:“好。”
万尽有又问:“他尸身何处?”
燕子怜攥紧茶盏,咬牙切齿:“遭他师门火化入土。”言语间恨意溢于言表。万尽有稍稍皱眉:“尸身遭毁,难上加难,我要报酬翻番,十六年。”
燕子怜答得更快:“好。”问答之中他不仅甘愿,甚至惊喜,似乎万尽有要得越多,他越信万尽有有把握救回宋如云,至于自己性命,不过不值一提的死筹码。
十六年寿数骤减,万尽有以为燕子怜该思索一番,没想到此客毫不惜命。他见燕子怜一腔决绝,断言:“我自古见惯痴男女,你也算个中翘楚。两个月间,你一定想尽还魂方法。”
燕子怜不遮掩,承认说:“我找遍方士隐者,远至鬼岭南疆,无一人真有这般本事。前日终于得见金早得,听闻了先生的奇门异术,连夜快马便来了。先生若果真能成,便是救如云一命,救我一命。”
回忆之中,燕子怜低垂眉眼,两个月苦痛折磨尽显于他阴郁的神情,还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听他说辞,似乎万尽有也没办法的话,他就要先杀了万尽有,再自尽于此。万尽有一向闲事不挂心,可这种姿态让他都稍觉好奇。宋如云之死本就众说纷纭,世人赞他是正道一株入云松,清正淡泊,两个月前这人物却猝然身亡在八奇岭上魔教宫中,一阵轩然大波,无知者添油加醋,知情者三缄其口,两个月前传言正热,喜儿每日上街采买能听见十八种编排版本。这时一位似有牵扯的来客坐在面前,即使万尽有也不禁问:“谁杀了入云松?”
燕子怜转头从窗格里向外望去,像在思考该不该向万尽有袒露实情。此番他有求于人,而且他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向一个不热衷、不多问、不参与的人讲些旧事,以作暂时的歇憩。所以他叹息一声,松口说:“没有人能杀宋如云,除了他自己。”
尽有阁外边街市繁荣,燕子怜却仿佛坐在荒山野岭,一身肃杀的凋败感。万尽有本不欲多问,燕子怜却看回他,自顾自从头梳理:“半年前,如云遇见他命中爱侣,很娇俏的姑娘。他们情投意合。”
他既要讲,万尽有也再不拦着,反正茶还烫热,就等着往下听。美满处必生风云,果然,燕子怜讲到此一折变化:“好景不长,两月多前如云随师门剿杀魔教,在魔教宫中见到自己意中人。她原是魔教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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